《暴君今天被演哭了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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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令纾站在廊下阴影处,光线落不到她脸上,无人能看清她的神情。
一直等到高渊披着明黄长衫从浴殿走出来,他没有回头看她,径直往乾宫寝殿走去。
何令纾望着他纤长的背影,他如墨的长发披散着垂到腰际,方才沐浴过,发尾还缀着水珠,一走动便轻轻往下滴。
何令纾缓步跟在他身后。
待到高渊在床榻上坐下,她才取过一条厚实的干葛巾,弯腰立在他身侧,小心翼翼替他擦拭湿发。
“陛下,头发还湿着,得擦干了再睡,不然会头痛。”
高渊闭上眼,任由她动作。
何令纾手上动作轻缓,低声道:“陛下的头发不容易干,怕是还要多擦一会,陛下若是无聊,便和奴婢说说话,若是不想开口,那奴婢来说,只要陛下不嫌奴婢烦就好。”
“今日奴婢在书房抄写字,等抬头的时候,陛下已经走了,还没来得及给陛下看奴婢写的字呢,明日奴婢再拿给陛下瞧。”
正在此时,刘海宁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盘中玉碗里盛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他躬身道:“陛下,安神汤备好了。”
何令纾看向高渊,只见他原本闭目,还算平和的面容猛地皱起眉头,眉间挤出深深的川字,像是刻了两道皴痕。
她心里一紧,晓得他心情又不好了,手上擦发的动作放得更柔,棉布轻轻擦过高渊的耳后:“陛下,安神汤还冒着热气,可否等会儿再喝?奴婢先为您擦干头发。”
刘海宁看了她一眼,将安神汤放到一旁的圆桌之上,便悄声退了下去。
何令纾又擦了好一会儿,换了好几条干葛巾,总算把头发擦干。
她走到桌边端起安神汤,回到高渊身侧:“陛下,安神汤,奴婢服侍您喝吧。”
高渊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竟带着几分迷茫,他挥了挥手:“下去。”说罢便躺下了。
何令纾只好放下安神汤,轻轻替高渊盖好被子,跪在床边。
见高渊双眼紧闭,她悄悄叹了口气,正要退下。
高渊额间复又绷起纹路,他睁开眼,沉沉盯着她,陡然开口:“何故叹气?”
何令纾微微一怔:“陛下,奴婢还以为您睡着了,是奴婢扰到您了吗?”
“你以为呢?”高渊的声音裹着寒气。
方才何令纾替他擦头发时,他闭着眼,本是不愿看见她的手在自己发间来回动作。
可恍惚之间,许是她动作温软,再加上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淡香,他竟隐隐生出几分睡意,眼看着就要沉沉睡去,偏又被一声叹气惊醒。
好不容易,眼看要睡着了。
“你又叹什么气?是觉得命太长了吗?”
何令纾跪在床边,轻轻摇了摇头,攥紧手里的葛巾。
“陛下,奴婢只是话还没说完,才不小心叹了口气,不是有意吵醒陛下的。”
“是吗?那你说说,是什么天大的事,非要今夜说?”
她嘴唇嗫嚅了几下,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,才慢慢开口。
“奴婢听说陛下要巡边,此行或许会带上几名宫人,不知多久才能回来,奴婢便想着,求陛下把奴婢也带上,若是许久见不到陛下,奴婢会疯魔的。”
高渊拂袖,“放肆,窥视帝踪可是死罪,你究竟有几个脑袋?”
他语气凌厉,何令纾肩膀轻轻抖了抖,无助地望着他,声音发颤: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有一颗脑袋。”
高渊胸口起伏,目光扫过床头悬挂的长剑,一声冷嗤:“滚去殿外跪着,今夜扰了朕的睡意,你也别睡了。”
何令纾面上一喜,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陛下竟然不罚奴婢,反而让奴婢守夜吗?奴婢这就去外间替陛下守夜,陛下好好睡,奴婢就在外头,有事只管唤我。”
她飞快起身,细心掖好被角,放下床帘,缓步退了出去。
她看起来竟然很是高兴。
高渊竟觉得自己的罚,像是罚在了一团棉花上,并无半分解气。
何令纾走出寝殿,外间当值的是新来的圆脸宫女,只和她说过寥寥几次话,名叫吴舒。
吴舒见了何令纾,连忙上前,语气热络:“令纾姐姐,你要下值了吗。”
何令纾摇了摇头:“今夜我来值夜,陛下命我在此守着,你先回去吧。”
小宫女又惊又喜:“真的吗?多谢姐姐!那我先走啦。”
她脚步轻快地离开,生怕何令纾反悔。
四下静悄悄的,殿内也没有声响。
何令纾抬眼望向天上圆月,并不打算听令跪着,径自坐到微凉的台阶上,抱着膝盖。
今夜月色圆满,月面上一片斑驳暗影,看着竟像嫦娥起舞的轮廓,和她在现代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
若说古今所照都是同一轮月亮,可她来的这个朝代,并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个王朝,也许也不是一片月亮了吧。
眼下她只能攀附高渊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幸好高渊待她已有几分不同,至少不会像对待别的宫人一般,说杀便杀。
得继续求他,带自己一起去巡边。
脱离这层层宫规束缚,跟着高渊去边境,是个难得的好机会。
不论最后能不能成行,她都必须摆出,一心想要跟随的模样。
独自守在外间太过无聊,她只能望着月亮慢慢爬到中天,又缓缓向下沉落。
等到天快亮时,她才到殿前跪了一个时辰,困意翻涌,忍不住靠在殿门上打起瞌睡。
直到听见高渊一声:“来人。”
她瞬间惊醒,费力撑着身子起身,推开殿门。
高渊坐在床边,眼底不像往日那般覆着青黑,昨夜应当睡得安稳。
外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应是宫女太监陆陆续续上值。
她每走一步,膝盖都带着几分疼,应当是刚才起的太急了。
高渊淡淡抬眼望过来,看见她眼底的青黑,唇角微勾。
“陛下,奴婢伺候您穿衣洗漱。”
她艰难挪到高渊身侧,伸手想把床帘拨开,挂到两侧的床钩上,膝盖却不慎撞上床沿,一阵剧痛猛地袭来,眼前立即天旋地转,她直直朝着床榻扑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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